病人的病情毫無進展，院長在加護病房遇見也在病床邊的臨床藥師。兩人討論了一下病情，突然院長問藥師說：「你信上帝嗎？」這位藥師說：「是啊，怎樣？」院長說：「我拜託你，請為這位老榮民向上帝祈禱吧。」藥師說：「 好，我會。」院長走到加護病房門口，突然又轉回頭，再叮嚀一次說，拜託你了。
文 / 盧俊義牧師
一位在果菜市場靠搬運工作維生的老榮民，這幾個月來卻連起床都很難，全身淋巴腫，脾臟很大，所有檢查都指向非癌症，但確切診斷卻一籌莫展。住院醫師向院長討救兵，院長很有福爾摩斯辦案的精神，最後答案揭曉是一種叫EBV病毒，來勢洶洶，霸佔全身淋巴結，擾亂所有免疫機制，本來專門對付外來敵人的淋巴細胞，竟然將自己的紅血球與血小板當成水果點心，大快朵頤咬成碎片，於是病人的腎臟衰竭、貧血、呼吸很喘，插管住進了加護病房。這種疾病，醫院醫師過去從來沒有見過或照顧過。教科書上說，這種疾病很少見，但多發生在小孩，大人是更少了。而且死亡率很高。
主治醫師根據現今治療的相關文獻，決定用「B」藥，而且這種藥有健保給付。但文獻中都是用來治療兒童，少有用在成年或老人的報告，而且死亡率也是居高不下。這位年事已高的老榮民病情並不樂觀，治癒之可能性不高。因此，主治醫師與所有參與會診醫師討論的結果都認為：用「B」藥應該就可以了。
院長過去在美國，有許多這罕見疾病的治療經驗，也是這方面的權威。他獨排眾議，認為應該要用「A」藥給這位老榮民。但這種「A」藥很貴，高達40萬，健保也不給付。更重要的是，治療的效果也不是很有把握。老榮民近八十歲的年紀了，也還在果菜市場替人搬運蔬果打工賺錢。雖然主治醫師決定給「B」藥是醫療團隊共同之觀點，另外也還有病人經濟考量。院長卻堅持說一定要用「A」藥，且強調錢不是問題，如果病人無法負擔，院長會負責找社會資源。當天深夜十二點，院長打電話到該院臨床藥師的家，問她若是要給這位老榮民「A」藥，劑量是多少？然後請加護病房值班 醫師開始給藥治療。
院長並沒有將藥物劑量交待完後就結束了。他很有紀律地負責到底。每天早晚親自去加護病房探視，指示相關檢查與追蹤病情。年輕主治醫師對院長這種視病猶親的震撼教育所感，於是每天主動晚上寫e-mail給院長，報告病人的疾病進展與變化，但也一邊懷疑這樣貴重的用藥，能換得甚麼?因為病況依然膠著，非常不樂觀。當年輕主治醫師寫完病人的當天病誌傳 e-mail給院長，正準備上床睡覺。院長打了電話，問他病人重了10幾公斤，應該拍張胸部X光，確定沒有肺積水。問他是否在半夜12點以前可以完成這項任務？主治醫師只好起床穿衣，晚上11點從宿舍奔跑到醫院開立X光醫囑，發現院長同時也打電話進加護病房，已請值班主治 醫師幫病人照一張X光片。
病人的病情毫無進展，院長在加護病房遇見也在病床邊的臨床藥師。兩人討論了一下病情，突然院長問藥師說：「你信上帝嗎？」這位藥師說：「是啊，怎樣？」
院長說：「我拜託你，請為這位老榮民向上帝祈禱吧。」藥師說：「 好，我會。」院長走到加護病房門口，突然又轉回頭，再叮嚀一次說，拜託你了。臨床藥師在晚禱時，覺得依過去的經驗，這種禱告被蒙垂聽或應允的機會太低了。但她又答應了院長，於是她說：「上帝，祢聽好。祢要求我們在人世間的作為，也就是” 要行公義，好憐憫，存謙卑的心，與神同行。（彌迦書六：8）”。我認為院長救治這位已經79歲，還在菜市場搬運果菜賺錢過生活的老人。院長並沒有因為他這種卑微身分就放棄救助，而且還憐憫他的貧窮，給他極貴重的醫療，還每天探望。當病情沒有起色，人的努力已達盡頭，他也很謙卑地，尋求祢的醫治。院長的行為完全符合祢對人的期望。上帝！祢自己看著辦，要救或不救。阿門
幾天後，病情開始慢慢轉好，經過長久一段時間醫護人員的悉心照顧，這位老榮民氣色越來越好，終於在端午節可以出院過節。院長也終於鬆了一口氣，主治醫師在這段時間，安靜地觀察院長對病人的照顧。院長每天都要我們好好照顧病人，當他真下海來照顧時。發現他是言行非常一致的人，自律很嚴。只能哀嘆自己遠遠落後。病人若沒有遇見院長，或沒有在院長的堅持下改用「A」藥，很可能因為用「B」藥而使這位老榮民回歸天家了。
一天院長在病房走道上又遇到這位臨床藥師，跟她說：「謝謝你的禱告。」這位藥師回院長說：「不是我祈禱有效，而是院長你的愛心感動了上帝。你沒有瞧不起一位素昧平生的老榮民，不計醫療成本，只因為愛而伸手救助一位窮人，上帝因此才伸手參與我們救助這位老榮民的行列。」院長聽了之後，笑了一下，繼續他忙碌的院務工作。
我問這位臨床藥師說，當院長要你替為這位老榮民祈禱時，你當時心中的反應是怎樣？這位藥師跟我說：「我向來跟上帝祈禱，都很現實。因為我覺得上帝不要我們虛情假意，也不會跟我們賣弄祂特有的全能。因此，我當時就是跟上帝說，祢就看著辦好了。因為生命的主宰權在上帝手上，我們所能做的，確實相當有限。但我看到院長那麼有自信、認真，那麼晚了，還在醫院為這老榮民的病症擔憂，我第一個想到的是：他一定是查閱過許多醫學文獻，很認真地做過功課，否則他不敢這樣子改變醫療團隊會診後所作成的決定。他雖然改變了大家的診治判斷，且親自下藥單，但他心中還是會怕。因為不論人有多少研究、成果、心得，總是會有『萬一』的時候出現，特別是在醫療上這種掛萬漏一的機率相當高。我想他會要我替這位病人祈禱，說穿了，應該是為院長祈禱。」
這位臨床藥師說的沒錯，人在生命的事上是非常軟弱的。我們看似沒有問題的，卻偏偏會出問題；我們認為不樂觀的，卻往往出現大逆轉。只是我不太清楚，這位院長是一個很飽學的醫學專家，對信仰的事向來採取懷疑的態度，但卻在這件事上，會找這位信主的藥師代禱，這件事一直讓我感到相當好奇，也一再在思索著這到底要表明著甚麼意義？
我想起有一天，我被介紹去探望一位在醫界德高望重的大老，剛踏進病房時，他一看見我，就對我說：「牧師，我跟你說，根據數學統計的結果，證明祈禱是沒有效的。」我不知道我才進入病房，他就跟我說這句話是甚麼用意？莫非是要向我表白：「牧師，你不用替我祈禱，因為祈禱沒效。」或是要讓我知道他不想要聽到我替他祈禱？聽他說「根據數學統計」祈禱沒有效，我就利用這句話，打開跟他聊天的話題。我跟他說，祈禱不是數字，這也是基督教信仰最基本的認識。祈禱是為了要保持和上帝和好的關係，也是在學習怎樣讓自己謙卑下來的一種方式。因為祈禱是在跟上帝說話，也是在表明我們人的軟弱、有限，須要上帝的手扶持、帶領。
就這樣，我們聊了將近四十分鐘。我看他有點倦意，就跟他說：「我們今天就聊到這裡，改天再來看你。」正起身想要退出病房時，他隨即跟我說：「牧師，請你替我禱告。」一聽到他這樣說，我先是愣的一下，以為自己聽錯了。但他已經雙手合十，且閉上了眼睛準備要祈禱。我本想作弄一下他，回說：「你不是說根據數學統計，祈禱沒效嗎？怎麼還想要我為你祈禱呢？」但我沒有這樣，而是牽著他的手，向上帝祈禱說：「慈悲的天父，我們的醫界前輩，身體欠安，須要你的帶領、保守，更須要你的憐憫和寬恕。懇求祢按照祢的旨意帶領他，增添他的信心。讓他體會到祢的慈愛。感謝奉主耶穌的名。阿們。」
前不久，他託人帶口信來給我，說要謝謝我為他祈禱。直到現在，我幾乎每天都在為他祈禱，祈求上帝開啟他的心門，讓他醒悟上帝的愛，而知道皈依耶穌。
(註: 後來健保局對此類罕見病毒感染引起的免疫風暴，同意支付昂貴的A藥。)
